續談《挪威的森林》

我是讀預科的時候接觸村上春樹的，早熟的女同學介紹我看《挪威的森林》，她那時候已經歷了很多愛情的故事，而我則幼稚無知得不得了。以我那時候的智慧和經驗，完全看不懂故事的內容，譯者的語言是淺白的，可是我卻無法理解人物的行為，更重要的是作者所陳述和展示的含義，那深度無法令人猜透，以致我對此書評價不高，相當乏味。

這幾年陸續看了些村上的書，再加上年歲閱歷的增長，在似懂非懂的情況下，看到了他作品的趣味來。此外，由於他個人風度的敬佩，我對村上春樹的作品是吹捧。所以在褒貶兩極之聲下，我仍熱切期待入場觀看電影版的《挪威的森林》。

對於故事，老實說我是幾近模糊，只隱約記得人物都好像很散漫而無所事事，直子是有病的女生，阿綠是可愛而瘋狂的。這些片面的記憶，不會使我如那些村上迷一樣對電影的改編粗疏而發出咆哮之聲。只是那座森林，直子住在裡面，而渡邊君進入、離開、進入、離開的森林，還有阿綠在森林的外面，大家也不知道自己的位置，一切都迷糊不清的混沌狀態，似乎就沒有好好把握機會去說明清楚。至於女角們都大膽主動露骨，一直帶著渡邊君走，這方面不知是否跟原著相似呢？我真的忘記了。我還是相當喜歡他們的對話，總是簡短而有趣。還有導演很努力地呈現60年代末的時代環境，在很微小的地方都充滿藝術的美感，或許最大的敗筆就是兩位女主角都不算漂亮。

他問為甚麼那些女子都這麼瘦？渡邊君為甚麼像隻「鴨」？為甚麼這本書會如此出名？抱歉，我也答不上。

挪威的森林

你有沒有曾經深愛一個人？

愛究竟是怎樣的？
要如影隨形嗎？
要非常熟悉彼此嗎？
要依偎探索需要嗎？
要願意等待嗎？
要專一忠誠嗎？
要容許任性瘋狂嗎？

究竟他們愛誰多一點？
連自己也不珍惜自己的人
恐怕沒能夠愛別人

你在哪裡？
我究竟身處哪裡？

耶路撒冷文學獎

「……用外語（英語）……反而可以帶著輕鬆的心情出場。心想反正是用外語所以沒辦法啊。……當然準備得花很多時間。演講前，我必須把三十到四十分鐘的演講稿全部放進腦子裡，才能站上講台。如果一一唸原稿，就無法把活生生的感情傳達給聽眾了。所以我不得不選擇發音能讓人們容易理解的詞語，為了讓聽眾放鬆，某種程度也不得不引他們笑。類似我這個人的人格，也不得不巧妙地傳達給對方。為了讓對方聽我的話，就算一時也好也必須讓在場的人站在我這邊支持我，因此說話方式必須練習好幾次，這是非常費力的作業。不過從這裡，我可以感覺到自己正在向某種新的東西挑戰。」

村上春樹《關於跑步，我說的其實是……》；賴明珠譯。台灣：時報文化出版。初版，2009年，117-118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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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uters/Baz Ratner

不知道村上春樹在耶路撒冷領取文學獎 (The Jerusalem Prize for the Freedom of the Individual in Society) 前，花了多少時間去準備那篇演講稿呢？是否也是一邊練習長跑，一邊背演講稿。無論如何，我還是希望當日他的演說成功，讓在場的嘉賓，包括以色列總理，都會站在他那邊，支持他的想法。

村上春樹領耶路撒冷文學獎獲獎辭：
"Always on the side of the egg"
《與卵共存》；李華芳譯

遇見我自己

一定在某個地方，我和我自己也有一個互相聯繫的結存在。相信總有一天，我會在遙遠的世界一個奇妙的場所遇見我自己。而且，希望那最好是一個溫暖的場所，……在那裡我就是我自己，我自己就是我。兩者之間沒有任何種類的間隙。一定在某個地方有這樣一個奇妙的場所。

村上春樹：遇見100%的女孩；賴明珠譯。二版。台北：時報文化，1995年。

遇見100%的女孩

這是不是指一見鍾情呢？

在街上，你我相對一望，那個天地的一剎，你我心裡便有對方是我們一直尋找的那個100%。

「是100%啊！」「沒錯。」
「肯定嗎？」「肯定。」
「真的很幸運啊。」「好像是。」
「會幸福嗎？」「不大清楚，這方面很難說。」

相信遲鈍的人是不會遇到一見鍾情的對象，因為沒有敏感的觸覺去領會那一刻。大抵是要注定花很長的時間去尋找另一半，或總是陷入步調不一的矛盾錯落之中，可憐的途勞無功。

村上春樹：遇見100%的女孩；賴明珠譯。第二版。台北：時報文化，1995。

尋找漩渦貓的方法

我真的不喜歡跑步，也因為太久沒有跑步，應該也不大行了。只是每次看村上春樹說跑步，說如何準備馬拉松，說如何過健康綠色規律節制的生活時，我也真的會由衷的嚮往，想著自己也能這樣做的話，該會多好。只有出色的作家，才能透過文字使讀者不禁產生膜拜羨慕要去追隨的感覺。

看完全書，也找不到如何去尋找我的漩渦貓，不過，這真是一本了不起的散文，遺憾是我的理解力不足，還未能參透玄機。讀到了一段，立即想起阿寶，更有衝動去買來送給 C，那他便能更專心的做功課溫習，最重要的是聊電話時不再受騷擾。

上回，我把透過郵購方式買的「貓愛看的錄影帶」寫出來後，……這支錄影帶送到我手上後，我們兩個人類第一次看完時還懷疑「什麼嘛！這種東西貓不可能喜歡吧，說不定是詐騙的」，不過很抱欺真不該這樣懷疑。在半信半疑之下我寄去給一個貓學權威的日本友人，請她幫忙實驗看看，結果居然得到「貓非常非常喜歡」的驚人結果。她說不管重複播放幾次貓都看得絲毫不會厭倦。聽說貓看得真入神，盯著電視畫面甚至會啪一下咷起來撲上去。……這支錄影帶顯然真的是福音。[157]

村上春樹《尋找漩渦貓的方法》；安西水丸繪；村上陽子攝影；賴明珠譯。台北市：時報文化，初版，2007年。

晨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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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裡畢竟是個陌生地方。人們在這裡到底在想什麼，我還無法掌握。不過誰也沒有注意到我。我甚至被自己好像變成一個透明人似的錯覺所襲擊。我在入口默默付了入場費，默默領了衣物寄放櫃的鑰匙。在更衣室換上健身房短褲和輕便的T恤衫，在做著伸展筋讓肌肉放鬆時，才逐漸稍微恢復了鎮定。

我開始做循環訓練 (circuit training)。用MD隨身聽一面聽著Prince的音樂一面花整整一小時，把七台機器依照平常的順序一一做完。因為是地方公營的體育館，我事先想像可能是舊式機器，實際上卻令人驚訝地齊備了新銳機種。空中還散發著新鐵器的氣味。我首先從負荷小的做完第一輪，其次加重負荷做完第二輪。不必一一填寫在表格上。適合我身體的重量和次數我已經牢記在心裡了。全身立刻汗流浹背，途中不得不補充幾次水分。我喝著水瓶中的水，啃著在來的路上買的檸檬。

真的是受到田村卡夫卡的影響，覺得「非這樣不可」，雖然不會妄想成為世界上我同齡中最強悍的，但內心有一種強烈的欲望，要去親身感受。

於是早上五時半起床，乘第一班車到體育館。先做熱身運動，再跟導師學習使用各種器材。這課大部份時間都在看示範，結果連一個循環練習也沒有做完，便已經結束，要做靜止前運動。儘管只試玩了幾種機器，但已經曉得自己的弱點——上臂肌肉力量明顯不足，看來要在這方面多下苦功。

導師說若要「練大隻」，便要讓力量達到肌肉有撕裂修補的程度。撕裂修補，撕裂修補。這和人要變得堅強，便要讓自己在挫折失敗中，拿出勇氣克服，重新站起來一樣。跌倒起來，跌倒起來。希望我也可以成為田村卡夫卡，在沉悶的鍛鍊裡獲得力量。

村上春樹《海邊的卡夫卡》；賴明珠譯。台北：報文化，2003年，78-79頁。

To someone

green lov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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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需要你，那已經超過假設了。
我正愛戀著你，這是非常重大的事情。你應該也知道的。
我的假設，是朝著相當遠的目標在投石頭的。
不過只要通過隱喻，那距離就可以大為縮短了。
透過隱喻，卻可以將梗在我跟你之間的東西省略掉很多。
不管怎麼樣，我已經無法再忍受現在身在這裡的哀愁心情了。

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想到對方，心情會變得很悲哀。
每次有什麼狀況的時候，尤其是月亮顯得蒼白的季節。尤其是候鳥南飛的季節。尤其是——
因為每個人都藉著戀愛，在尋找自己所缺失的一部分。所以一想到正在愛戀的對方時，就算有多少之分，心情總是會變得悲哀起來。好像一腳踏進了很久以前失去了、但還懷念著的房間似的心情。
村上春樹《海邊的卡夫卡》
祝。生。日。快。樂

場所

le ali dell'architettur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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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他)發現這個房間正是我長久以來想要尋找的地方。我真正在尋找這樣一個像是世界凹洞似的安靜地方。可是以前，那只是一個虛構的秘密場所而已。我還無法相信這樣的場所真的實際存在於某個地方。我閉上眼睛吸進一口氣時，那就像溫柔的雲一樣留在我裡面。真美好的感覺。我用手掌慢慢地撫摸罩著奶油色套子的沙發。我站起來走到直立式鋼琴前面去，打開蓋子，試著把十根手指輕輕放在些微變黃的鍵盤上，試著在織有葡萄花紋的古老地毯上走來走去看看。試著轉一轉開窗戶的古老把手看看。把落地燈的燈光打開，再關熄。牆上掛的畫一幅一幅地看。然後再一次在沙發上坐下來，開始繼續看書。集中精神在閱讀上。

不知恁地喜歡這段描述，讀了一遍又一遍。或許，我也渴望置身同樣的場所，做著同樣的事，帶來同樣的可靠溫暖厚實的感覺。

村上春樹《海邊的卡夫卡(上)》，賴明珠譯。台北：時報文化，2003年，54頁。

善惡

Ze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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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上春樹《約束的場所》中，收錄了河合隼雄的建議：
不管組織也好家庭也好，我想某種程度還是要認真去思考要怎麼樣一面容納惡一面活下去，想一想該怎麼去表現，怎麼樣去包容下去。

成人世界充滿學問，每件事情都要去忖度原因，計較利益，思量後果；最後，只會令人變得勞累不堪。漸漸發現，世上（除了天主以外）沒有單一的善，也找不到單一的惡，若能用多種角度去思考，可能不僅是包容惡而從善而活，而是真正的去惡而趨至善。

楊照《在閱讀的密林中》。台北：印刻出版，2003年，第107-108頁。

理髮

shave and a haircut, two bit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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叫我仰著往後躺著洗頭，我覺得好像是對人性的一大侮辱似的。因為一個人讓人家洗頭髮時的臉色絕對像個傻瓜，那樣的臉色往上仰著暴露在世人前面，簡直除了恥辱之外沒有別的。

村上春樹這個說法，真的很奇怪。現在除了上海店會坐著給客人洗頭以外，我想沒有別家的理髮店是不用躺著洗頭，然後才剪髮的了。究竟給人洗髮時的臉色是否真的像傻瓜，我也不敢肯定，只是總不至於到「對人性的侮辱」這地步吧。

這算是一總文化差異，還是只有村上先生才有的獨特看法？

村上春樹：終於悲哀的外國語。賴明珠譯。台灣：時報文化，2006，頁144。

Keep a low profile

Low Profile I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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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總喜歡要保持low profile，今日讀村上春樹，竟也提到這一句，不知道他也會不會有類似的行為呢？若果有，我覺得實在好笑。

電影他們（美國的大學人）喜歡歐洲電影，音樂喜歡古典音樂或知性的爵士樂。汽車喜歡不大顯眼的款式。在校內的停車場幾乎看不到閃閃發亮的新車。穿衣服也喜歡盡量不穿看起來很新的。我甚至覺得他們如果做了新西裝，也許會每天在家裡先穿一個月左右，等稍微穿舊一點變形之後才穿到學校去。英語中有一句"keep a low profile"的表現法，意思是「凡事保持低調」不要太招搖。

村上春樹：終於悲哀的外國語，賴明珠譯。台灣：時報文化，2006年，30頁。

男女順利進展的簡單方法

More than I'll ever be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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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要跟女孩子順利進展的方法只有三個。第一，默默地聽對方說話。第二，要讚美她穿的衣服。第三，盡量請她吃美味的東西。很簡單吧？如果這樣做了還不行的話，那還是放棄比較好。」

村上春樹教男生追女孩子的不二法門，就是如此。這樣說來，好像女生都只是說話滔滔不絕，愛美溢之言，貪口腹之慾，膚淺得很。只是若能細想一下，也不無道理。

懂得耐心傾聽對方的說話，無論是說工作的事務，聽演唱會的情景，還是在街上碰到拿著汽球的小丑，只要靜靜的細聽，可以的話，在適當的時候加以回應，甚或能牢記她告訴過你的一點平常小事，那就是尊重對方。

懂得留意對方的衣著，從她剪了一個新髮型，戴了一對別緻的耳環，穿了一對與衣服顏色十分搭配的美麗鞋子，說一句兩句讚美的說話，不單是說你有留意她的細意打扮，也是對她品味的讚許，那就是欣賞對方。

懂得帶對方去吃美味的食物，不是說要吃名貴的白松露菌，或是一頭鮑魚，而是真正美味，能叫人吃得盡情愉悅的東西；不會吝嗇計較價錢，而是無論地方多遠難行，店舖多狹小人擠，只想與她一起品嚐食物的真味，那就是分享美善。

一對戀人的相處，不就是懂得互相尊重、互相欣賞、互相分享嗎？只是，不知道甚麼原因，總是過了一段時日，彼此也淡忘了這麼簡單的道理，沒能好好做到，或許，也真要拿本筆記，在裡邊記下來。「健忘不是問題，忘記了才是問題。」

村上春樹《東京奇譚集》，賴明珠譯。台北：時報文化，2006，68。